一、忧郁症
有人认为:当今的爱情已死于无休止的选择自由和完美主义症结。《爱,为什么痛?》的观点:爱情的过度理性化、选择套路的普及化。韩炳哲则认为,更糟糕的是随着个体自恋情结加深而来的他者本身的消亡。
爱的对象是他者,而陷入同质化的社会无法产生爱的经验——爱的前提是作为他者的非对称性和外部性。
消费社会力求消除异质化的他者世界的差异性和可消费性。–>给批量、同质化的产品留出空间
自恋(Narzissmus)与自爱(Eigenliebe)不同。自爱的主题以自我为出发点,与他者明确划清界限;自恋的主体界限是模糊的,整个世界是“自我”的一个倒影——他者身上的差异性无法被感知和认可。–>到处都是“自我”,比明确“自我”的边界更可怕。因为前者甚至主观上否定了异质的存在。
当今,自恋主体的核心追求是成功——通过确认“我”的成绩而与“他者”分离,“他者”成为“我”的参照物。–>一种奖赏性逻辑。因为无法感受到个体的差异,只能通过给自己添加“标签”来彰显自身的存在。或许这也是一种认知自我方式。
电影《忧郁症》:世界末日能把我们从同类的地狱中解救出来——在毁灭面前,可以感受到生命力。
积极世界的隐形暴力与消极世界的血腥暴力形成鲜明对比,说明了“安乐”是建立在剥削和榨取的基础上的。
二、承认“无能为力”
效率社会被情态动词“能够”控制;规训社会被禁令、惩罚和情态动词“应当”所统治。
“你能”二字强迫自我不断更新,看上去像是对自由的实践,事实上却使主体忽略了它的强迫性。
所有宗教都通过犯罪和赎罪来发挥作用,而资本主义则是“举债”的,不存在“欠债者”免除“还债”责任的可能性——无法赎罪,无法免责,造成工作主体抑郁,一种精神层面上的“无力支付”。
情欲是与“他者”的缺席分不开的。缺席不是“空虚”,二是“可见的未来”。因为未来是属于“他者”的时间。将“当下”绝对化意味着将时间同质化,使他者始终具有可支配性。–>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三、徒劳的生命
在快餐式性交、邂逅后上床和舒压式做爱已经司空见惯的当代,性生活已经不存在任何消极面。消极面的确实导致了爱情的枯萎,爱情成了可消费、可计算的享乐主义的对象。人们满足于追求同好者的那份舒适,放弃了对他者的渴望。
统治者通过统治他人确立强权;求爱者通过他者重新找回自我。爱情中的双方必须首先从自我中走出来,走进对方,让自我在对方中死去才能重生。
“人类能够享受的一种高级乐趣就是付出的乐趣。我看前一段时间,武大的校长退休,一大堆学生自发跑到行政楼前面送他,给他送花,他弯腰给学生鞠躬,都鞠到90度了,他感谢学生,我看他感动的差点要哭了。这是一种非常幸福的感觉。而且一个人在亲密关系当中,最容易得到这种感觉。就是你为别人付出,而且不需要任何报答时,别人对你的感激,引起你的幸福,这是质量非常高的幸福感。但这个小伙子,他得不到这种幸福感。他把陪伴恋人,都算成自己在精力上、金钱上的投入,跟投资似的,是这种认知。他的生活成了一笔买卖,就自然和那种幸福绝缘了。物质上的享受,他当然可以尽可能地满足;但精神上的高质量的感受,不是说你有钱就可以买到的。” ——王路
巴塔耶的《色情史》开篇第一句是:“所谓色情,可以说是对生命的肯定,至死方休。”被肯定的不是将死亡排斥在外的徒劳的生命,而是一种生命律动,说的更准确一点,被肯定的是那种向死的力量。情欲是将生命升华为死亡的更高级媒介:“尽管色情活动首先体现了生命的充盈,但其相关的心理诉求却与对生命的繁殖的担忧无关,在这个特点上,它更接近于死亡。”
死亡的消极性对于情欲体验至关重要:“如果那份爱在你身体里不同于死亡,那就不是爱。”死亡首先与自我的利害相关。情欲的生命律动会淹没和放逐自恋式的、假想的身份认同。
只有一件事物、一个人身上体现出矛盾性且具备容纳和接受这种矛盾性的能力的时候,才能被称为式有生命力的。
“Oswald Spengler在“西方陆沉论”里曾说西洋曾有两种文化模式,一种他称作亚普罗式的Apollonian,一种他称作浮士德式的Faustian。亚普罗式的文化认定宇宙的安排有一个完善的秩序,这个秩序超于人力的创造,人不过是去接受它,安于其位,维持它;但是人连维持它的力量都没有,天堂遗失了,黄金时代过去了。这是西方古典的精神。现代的文化却是浮士德式的。他们把冲突看成存在的基础,生命是阻碍的克服;没有了阻碍,生命也就失去了意义。他们把前途看成无尽的创造过程,不断的变。”——费孝通《乡土中国》
四、色情
以观赏为目的的裸露失去了神秘性和表达性,与色情物种的裸露无异。色情物中出现的面孔也不能表达任何内容,不具备表现力和神秘性:“人们从一种形式向另一种形式走得越远,从爱情的诱惑和渴望,到性行为,再到最后赤裸裸的简单的色情——秘密和谜题的成分就越稀少。”这种展示毁掉了情欲交流的可能性。裸露的面孔仅剩下展示功能,这才是色情伤风败俗的根本原因。
资本主义加速了社会的色情化进程,他将一切事物当作商品展出,请所有人观看。除了性,这些展示毫无用途。它将爱情粗鄙化,变成色情。这与阿甘本的世俗化别无二致。——世俗化伴随的是去仪式化和去神圣化。
五、想象力
前现代时期的想象力被称为“信息匮乏”——这导致将他人的价值看得过高,甚至将其理想化。如今由于数字通讯技术发达,想象力被过量的信息填充:“借由互联网传播而形成的先入为主的想象力,与信息匮乏而成的想象力不同。互联网想象以堆砌的碎片化符号为支撑,缺乏整体性;人们看似掌握了大量信息,却不易将事物理想化”。
日益增长的选择自由带来了愿望的“理性化”。愿望不再是无意识的,而是受有意识的选择的支配。愿望的主体“被迫面对各种源源不断地选择以及理性层面对他者地理想评判标准,他必须做出选择并为之负责。”这种被迫升华地想象
力改变并提高了男男女女对理想伴侣地要求以及与之共同生活的期许。紧接而来地便是频繁的“失望”。失望是“臭名昭著的服饰‘想象’的女佣”。
一个“不知疲倦的定义和优化伴侣筛选标准”的自我是没有愿望的。消费文化注定会通过媒体图像和叙事手法制造出新的需求和愿望。
信息的高清晰度使得一切皆可被定义。想象力却应居于一个不可定义的空间。信息和想象是完全对立的力量。因此不存在“信息量大”的想象,因为信息的密集会使他者无法被“理想化”。对他者的构建不取决于信息的多寡,信息缺失的否定性恰恰缔造了他者的存在,赋予他者更高级形式的存在,避免将他者“高估”和“理想化”。信息则是肯定性的,致使他者的否定性的瓦解。
不断提高的期望值是当今社会日益频繁发生“失望”的重要原因。新的通讯媒体并没有让想象力插上翅膀,相反,它们造成的信息密集,特别是视觉信息的密集,压抑了想象力。超高清视觉效果对想象力无益,色情片就是通过将视觉信息无限倍地扩大来毁掉人们对情欲的想象的。
超高清带来了边际和界限的消解。边际和过道是秘密和谜题的领地,也是他者诞生的源头。边界一旦消失,对他者的想象也就一并消失。——当代文学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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